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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禅师与武功山
时间:2013-03-28 11:28:56 阅读:1387次
    明朝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天文和尚辞别座师奇峰禅师,从湖南安仁县凤凰禅林出发,回到老家安福县严田镇探亲。天文闲时登山揽胜,一日来到武功山西北支脉九龙山,在登顶送目的刹那,发现这里景色绝美、摄魂夺魄,只见九条青色山脉犹如九条苍龙在这里聚首合围,围成了一个一千多亩的大盆地,瑰巍蓊蔚、高深隐奥,幽、寂、旷、峻 险、奇众妙兼备,着实是风水宝地、世外桃源,是不可多得的参禅修行胜境。在饱览风光之余,天文兴起了在这里建寺弘法的念头,这一起念,就开启了十四年的艰苦创业和三百年的昌盛香火。
    为了勘察这里的地形地貌、水流植被和确定庙宇建设的选址地点,天文在九龙山盆地搭了一个茅庐,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田野调查,由于和山下往来不便,又专注于踏看,经常挨饿忍饥,但天文不以为苦,直到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后才满意的下山。天文返回凤凰禅林,将九龙山的情况和他的想法禀报了奇峰禅师,得到了座师的许可。奇峰禅师为了在江西传布禅宗南五家之一曹洞宗支派古爽派(奇峰禅师号“古爽老人”)的佛法奥义,指派座下得力弟子宁州总领其事。宁州在自己的弟子中选择了悟千、悟仁、悟真等十余人,天文在自己的弟子中选择了悟爵、悟全等十余人,组成三十多人的僧团于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3年)开赴九龙山。
    奇峰禅师选择宁州远赴江西传教是有他的深思熟虑的,一则当时奇峰禅师的徒子徒孙前前后后有一千多人,宁州是其中组织领导能力比较突出的,在众弟子中比较有威信;二则宁州跟随奇峰禅师已经有一十七年,已经尽得奇峰派佛法的精髓,积累了很多讲法传经的经验,在湖南已经很有名望,由他去传法,不至于使得教派的真义走样失传;三则宁州自己也培养了一批徒弟,有了创业的助手。虽然有了坚强的团队,但在寂寥烟月的幽壑寒岭创建禅林绝非易事。九龙山海拔高达1494.6米,工匠的往返、材料的运送、场地的平整都极其不易。况且,有了宝地,还要有宝钞,做大事就要有大钱,建设资金的筹措也是一个难题。即便从当时的大环境来看,宁州的创业团队也处于不利的境地,当时正值嘉靖朝的后期,世宗朱厚熜极其崇奉道教,在皇宫内设斋醮,一意玄修,甚至自号“玄都境万寿帝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然整个朝廷、社会就形成了大昌道教的风气,相应的,佛教就往往被冷落、贬抑甚至压制,可见当时的佛教正处于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困难时期。但宁州、天文等人发大愿力,秉持佛家大雄无畏、勇猛精进的精神,在九龙山安顿下来,派遣徒众四处募化,召集工匠诛茅辟壤、攘剔芟夷、驱远虎蛇,开始了艰难的创业历程。
    在禅林的建设过程中,资金始终是最核心的问题,宁州徒众初来乍到,还未取信于当地的缙绅、大户和信徒,资金募集比较困难,资金短缺成了建设中的瓶颈问题。宁州和天文商议,既然本地不好筹款,不如到达官巨富云集的京城化缘,天文当即同意,并表示愿意带几个徒儿北上。后来的事实证明,宁州的这个决定非常的具有远见卓识。这要从当时江西的士大夫在朝廷的地位说起,在明成祖时期,吉水(即今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人解缙以右春坊大学士(正五品)进入文渊阁之后,大力奖掖同乡,迎来了江西士子在朝中的势力大盛,形成了“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格局,影响所及,即便到了世宗嘉靖皇帝朝仍然多是江西人把持朝政 。嘉靖帝在位的45年中先后有四位内阁首辅,分别是张璁、桂萼、夏言、严嵩,四位宰辅中除张璁是浙江永嘉人外,其余三位都是江西人。天文率徒北上的时期,正值严嵩当国,严嵩虽然后来被列入了奸臣传,但其在位时期情系桑梓,非常眷顾家乡父老,虽然史书中没有记载天文和严嵩的交往,但严嵩给予来自家乡的天文关照或朝中各级官员看在严相国的金面上帮助天文,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在天文到达京城的前一天,掌管钦天监的监正欧先达做了一个梦,梦见来自江右(即今江西)的一位罗汉来到了京城,第二天欧先达在街上巧遇了天文和他的徒弟们,一问之下,果然和梦里情形不差分毫。这一类似菩萨显灵的神异事件让欧先达大为震动,决定倾力帮助天文在京城广为募化。在欧先达的牵线搭桥下,在严嵩的影响助力下,北京的达官贵人、富家巨室纷纷慷慨解囊,天文及其徒众募集到数千两黄金,足以支付造塔建刹的巨额费用,他们携金返回九龙山,宁州对他们慰勉有加,随即全面展开了禅林的建设。
    石料、木料、砖瓦陆续到位;佛殿、净宝殿、禅堂、禅房、钟鼓楼、饭堂相继建成;时间不紧不慢  的流逝,镇山塔、千佛塔、通天塔、涅槃真境塔、四杲塔等“九龙十八塔”先后耸峙;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6年),随着山门前“止景桥”最后一块合龙石的安放,一个宝树千行、灵禽解语的“胜佛禅林”终于大功告成。从创始到竣工,胜佛禅林的创立历经了十四年的光阴,耗费了八千多两黄金,所有建筑的总占地面积超过百亩,当时被称为“巨刹”,是武功山地区规模最大的佛教丛林。宝刹既成,宁州就开始广收门徒、广招信徒(其时天文禅师已经“力疲功成,飘然羽化”),宁州妙悟奇峰派佛法,深得佛家寂灭真义,且很有演讲才能,当时吉州的名士形容宁州讲法的情形是:“登坛挥尘,法雨普沾,四众踊跃”。随着宁州禅师名声的传布,他的徒子徒孙增加到三百多人,胜佛禅林的信徒扩大到十余万人,遍布今江西的萍乡、宜春、吉安和湖南的浏阳、株洲、茶陵、攸县等地,只要九龙山举行法会,动辄数千信徒登山朝圣,一时间香火非常旺盛。按照世俗的说法,胜佛禅林也算是一个很大的“产业”,既然是产业,就需要管理和打理,而宁州禅师正是一个很有管理头脑的人。史载:“宁州门庭甚峻”,每当宁州禅师接待客人,他的几十个徒弟都屏息列队,恭谨服侍,不敢懈怠;每当宁州禅师给其中一位徒弟宣讲佛法,其余在场的人都专心致志、顶礼听受。正是依靠比较严厉的管理手段,宁州禅师把这一片佛家基业整肃得井井有条、好不兴旺。
    宁州禅师在收徒弘法之余,还注重对奇峰派佛法的收集整理,他在奇峰禅师坐化后(公元1557年),收集了恩师的语录编印成书,名为《林园法要》;其后他又将自己多年来对奇峰派佛法的演绎阐发进行综合归纳,写成《心地法门》一书;这两部佛教典籍的编著刊印,使得奇峰派禅理得以流传后世,也丰富了武功山地区的宗教文化。另外,宁州禅师和当时吉州的硕学大儒邹守益、刘邦采、王时槐、刘元卿等人过从甚密,经常共研禅理心学,其徒孙本教和尚也继承了师祖的遗风,喜欢和理学大儒交流,并详尽整理了各位大儒和师父、师祖们的交往情况,编辑刊刻了《九龙翰墨志》一书,记录了一段段胜佛禅林里翰墨留香的佳话。
    宁州禅师参禅日久,了悟生死,具备了一种高僧才会有的灵觉。有一天,他忽然对徒弟们说,我将于某月某日去西天礼佛,到了那一天,宁州禅师洗过香薰浴,换好袈裟,结印打坐,召集徒众,对众人说完遗言,恬然而逝,和他所预言的坐化的日子严丝合缝。宁州禅师坐化二十一天(即“三七”)后,他的徒弟们将他的法体放入位于禅林最高点的镇山塔内,其时他的法体还“颜貌如生”,可见宁州禅师也达到了历代高僧肉身不腐的神异境界。
    宁州禅师圆寂后,胜佛禅林继续传承,明末寺院毁于战乱,清初重建,到清乾隆五十八年又进行了一次较大的整修,前前后后香火旺盛达三百多年,直到清末才寺毁僧散。明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游览武功山时途经胜佛禅林,他在游记中记载:“崇山至此忽开坞成围,中有平壑”,“ 九龙幽奥中敞”, “今其规模尚整”,可见此地也进入了除了本地文献之外的经典历史典籍。如今来到九龙山,胜佛禅林里檀香幽幽、禅音阵阵、暮鼓晨钟、信徒糜集、鸿儒谈笑的盛况已随风而逝,只剩荒烟蔓草中的断垣残碑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这里重新成为了“寂寥烟月之区”。正所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虽然宁州禅师和他的功业已经湮灭,但禅林可灭,人文不灭,毕竟宁州禅师开基立业、传道弘法的事迹流传了下来,成为了武功山的众多传奇之一。
(作者:萍乡武功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文化研究院  刘苏明)
参考资料:
《武功山志》  明  张程 著
《江西通史》明代卷  方志远 谢宏维 著
《徐霞客游记·江右游记》  明  徐霞客 著